瑪丹娜的EVITA拍攝日記
*文章摘錄於"VANITY FAIR"浮華世界雜誌1996年11月號。
*本文由交大機械BBS女王版的前版主"TERISSA"與"BEFORE"翻譯。

序:這只是非常普通的日記 ,只是概略地記下一些拍攝'evita'時的感覺,想法和夢到的事情等。 等到電影上檔時,我也已花了整整兩個年頭在這上面了。
想到1994年聖誕夜, 我坐在桌前慷慨激昂地寫著給亞倫派克的信,說明我是唯一可以演evita的人選 ,向他解釋唯獨我才能感受到她的激動和痛苦之處。我必須說,我並不只是為了我的慾念才寫的,當時,彷彿是背後有隻怪 手推動著我去寫。之後,在經歷了數場驚慄如絞刑的會議後,才得知我得到了演出的機會。
不過這只是歷險記的開頭而以,我後悔當時為何不就開始寫,不過實在是因為那時忙得沒空寫 ,我還得練譜,上聲樂訓練課,還要再飛往倫敦灌原聲帶之前重溫我的探戈。 在第一年裡,我已飽受世間上最嚇人的磨煉,卻都還沒開始拍片
所以在電影開拍的前一個月我就告訴自己 ,要記下之後所發生的事。 雖然我緊張得差點沒吐了, 不,我可以掌握我自己,我要記下每一個小細節。 於是,我開始著手
 

一月份

紐約 一月十三日 星期六

  延了好久,我終於獲准入境布宜諾斯艾利斯了。我真希望能在彩排之前讓我有幾個禮拜的時間來試裝與試鏡。最重要的是要先去深入瞭解一下 伊娃·裴隆這號人物,揭開她神秘的面紗。 我以前在倫敦認識的一個阿根廷記者已經答應我在"布"城要跟我碰面並且還要安排會晤一些認識艾娃或曾與她共事的人們,以及一些反裴隆人士。 他們大部份都是年紀一大把的老人,而且我相信裡面一定有人對我抱著懷疑的眼光,如果她們只從所看過的報紙上去認識我, 我也不能抱怨他們了。 於是我抱著讓步的態度,希望能使他們告訴我艾薇塔最一切不為人知的秘密

布宜諾斯艾利斯 一月二十日 星期六

  現在是早上,我剛進飯店,飯店很雄偉但有點老舊,挑高的天花板,大窗,外加一個漂亮的陽台。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我的房間在二樓,窗外的迷歌迷姊唱著 "艾薇塔,瑪丹娜" ,唱我的歌。 在白天聽了還蠻窩心的,不過當夜深我想睡覺時,就不怎麼好玩了。從機場來這的一路上,我兩度看見牆上噴著油漆寫著"艾薇塔還沒死,瑪丹娜滾蛋!" 這算哪門子歡迎的方法? 我也在這裡的報上看到我跟亞倫派克還有安東尼奧班得拉斯被罵" personae non gratae ",也就是"骯髒沒用的人渣"比較客氣的說法。 當然,他們是一小部份來自於反裴隆主義的人士,只是想要引起別人的注意罷了,他們並不是很清楚他們到底在不爽什麼。 我敢說如果我說要請他們出去喝個茶,他們沒有一個不會到的。我沒有因為這件事感到任何的沮喪。
 

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今天我冒著險去城裡會晤幾個認識艾薇塔的人,其中最有意思的人是一個叫做杜可巴斯的。他當了四十多年的外交官。 他在艾薇塔29歲時認識她,也是頭一個跟我說艾薇塔很害羞的人。 他認為艾薇塔的激進行逕其實是她對一些周遭人的不安全感的一種反動。 他說她人很好相處,但很多人見她對政治之溺愛感到無言以對。其它的事她都不裡不采 (那是因為那時還沒有Prada名牌服飾的緣故吧 )。 他闡述胡安裴隆會用大型轎車載她去演講,璜會座在前座背對著艾娃,提出許多她將要解釋的主題,不斷地換題目讓她保持警覺,才不至於怯場。我聽了覺得些許的感動, 這是出於他對她長久以來的愛和關懷之故。

  杜可住的公寓挺不錯,放滿了老書籍跟古巴的藝術品, 不妙的是外頭500個尖叫中的歌迷讓我簡直無法逃離, 而且下面若沒有超級無敵的警力維持住,我沒法安全穿越。 所以從大門口到車廂短短的三英呎每一步都是很恐怖的。 於是我在大約踏出門三秒鐘內就被拉倒在地上,我連滾帶爬地翻進車裡,發現我一隻鞋子失蹤,另外一隻斷了跟,別擔心,只是Versace。

  當我們都進了車子正要速速離去時,發現一個女孩子抵死牢抓著車頂蓋不放,於是我們再下車把她扯下來,她又踢又叫,喊著說她愛我, 我本來想把心理醫生的名片給她,不過司機一下子又開走了。

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今天我沒踏出這間牢房半步,以便在保全係統起作用時能享受一下清靜的日子,不像前幾天那樣鬧哄哄的。下了一整天的雨,我房間的窗戶砰一下地開又碰一下關上,我覺得是艾薇塔的鬼魂進來了房間。 一位儀表得體、氣質極佳的年長紳士海克杜爾維揚杜耶瓦,前來與我會談。他在艾娃19歲時在廣播電台裡認識她的。 他說他當時也深受她的吸引,不過當時他已婚而未有行動(這不像是我所認識的任何一位男性朋友)。原來我們可愛的 艾娃還喜歡喝個小酒,看拳擊比賽。嗯,這個女孩子我欣賞。他說他最喜歡吃的東西是用平底鍋煎過的麵包夾牛肉,再加上一個荷包蛋和一些薯條。 明天我也來做一個吃吃看。

  在這個國家如果想要有理性地飲食最好的方法就是什麼都別吃,這裡還沒有設計出讓人不發胖的食物。我還無法適應我新的暗棕色隱型眼鏡,這讓我一直昏昡,想要吐,永無止盡地活在黑暗裡。 也許是因為一個人待在飯店房間裡一整天的緣故吧!  

  我得多外出走走了,我已經跟我的小狗說太多話了, 我快要聽到牠開口喊我一聲"媽"了。

布宜諾斯艾利斯 元月二十三日

  今天真是地獄般的一天。算是吧。首先,我睡得很糟。窗外的孩子們整晚每隔兩小時就來,招呼我到陽台,並向我表達永恆的愛意。莎士比亞也不會這樣吧。他們怎麼都不用睡哩?因為大家都不用工作啊,明天早上大家都不用早起上班。其中唯一要工作的人--記者,他們會無所不能地設法想要拍到我,得知任何我的風聲。有時後我會懷疑我的電話被錄音了,懷疑這間飯店的員工有人是臥底 ;我也以為每扇窗外都有望遠鏡頭在拍我,我把值前的東西都藏在角角,因為連保險箱看起來也有問題。難道就因這裡是蠻荒之地我就什麼樂子都找不到?我就偏不信。於是我執意要去外面走看看。我們苦心想出一個妙計 :派我的助理克蕾絲乘那輛平常我外出坐的車,先調開歌迷跟記者,讓他們去追那輛裏面沒有我的車, 然後我再跟保鑣坐小客車出去。 我們全部都先貼在地面直到危機解除即開始行動。好消息,這個計劃果然奏效,我們外出兜風,一點兒不費事。

  我們找到了Evita靈寢所在的墓地"羅可烈達",我從來沒看過如此美又頹廢又迷人的地方。裏面大約有五百隻野貓跑來跑去,靈寢是一個比一個壯觀,精緻。有一個小屋,旁邊的窗子可以看到裏面的棺柩,以及環繞在周圍突出的小牆鈴,雕像,宗教畫,匾額跟框像 等等。 死人過得還挺講究的。

  壞消息,發生在克蕾絲身上。她遭逮捕,從警察局打電話到我的房間,徹底得抓狂。看來當記者發現那個坐在車裡的女人不是我後旋即發瘋,她被拖出車外海扁一頓再被抓起來前空翻若干圈,罵她妓女。她叫司機載她回飯店,但大約在行駛一公里後車就被警方攔 下來, 嘀嘀咕咕地念著她所犯下的罪項。當然她當時沒帶護照在身上,這在當地最高可是可以處以死刑的。終於,我的阿根廷保鑣露西安諾出面調停,五個小時之後, 克蕾絲一臉鬱卒地回來。我們又學會一件事:在阿根廷每一個人都可以對現行犯控告, 可以任意搜他的房子,車子或搜他的身。常常有被告被抓到法庭裏去但警察連他到底犯了什麼罪都還不知道的事。

  這次的事,很顯然的是有些記者想陷害我。他們先雇用兩個小伙子在車子從地下道出來時故作跌倒狀,如此他們即可著手追捕車上的"罪犯"(他們以為的我),然後報警,然後明天的報紙頭條就有搞頭了"明星狂碾歌迷"。所以當他們發現原來自己被耍了時,就找克蕾絲當做是出氣筒打。當她被移送警局時他們還在叫著"出人命啦!殺人囉!"。 我告訴我的製作人跟經紀人若不再多找幾個彪漢在樓下並加強保全,我就不拍了。難到只要報紙想要寫一篇笑話,我們就得上一次警察局嘛? 對了,我先前有提過在這裡的生活有多恐怖了沒?我想我以後不會碰到比這更土匪的事了。

  我是不是漏掉了有個色警察直誇克蕾絲了美貌而且還把手放進她頭髮裏摸來摸去的事了?

元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還是那個樣子,每次一出門就得擠進擠出的,骨頭都快散掉了。 今天請來了世界上最強的保全, 等著瞧瞧看會不會改善。 我不能再看報紙了,我不是被說成是不配演聖女愛薇塔的笨淫女,就是被說成是不肯面對現實的美國票房毒藥電影明星。 此地雖然也有人欣賞我的所作所為,可惜他們嗓門都不大,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

       今天參加了一個酒宴,並且帶回大家的病菌。因為這裏打招呼的方式不是握手而是親嘴。沒力寫了,而且今天蠻不爽的。

元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今天跟攝影師達若斯宏吉一塊吃晚飯。他實在是令人無法置信的才華出眾,而且又十足的可愛。我們一直在討論關於大家需要在電影上更團結,不該再抱怨,反對在這裏拍片。當然了,他說起來很簡單,因為別人不會跳到他的身上,扯下他的衣服,也不會在每當他出門時把他掐得差點斷氣。 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大家再不團結一致起來積極一點,電影不知道要拍到什麼時候去。我回到家時累得快癱了,我的經紀人費迪的電話就打來了。他說他聽到來自美國那邊的消息, 我若不趕快回去的話,有人揚言要暗殺我,他還不了解南美洲人吹噓的工夫是世界一流,舉世無雙的。真希望人們能多寫一點好聽的事,像我前幾天會面的'老保鑣'保全,他們跟媒體聊了很多,就刊出了一些不錯的新聞。

  我想局勢會慢慢改觀的,梅南總統可能會同意接見我了。話說回來,我大老遠趕來布宜諾斯艾利斯又不只是為了站在那個陽台上唱句 "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而以。我叫費迪放輕鬆,我準備戴著我的耳塞,上床睡覺去 .

元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昨晚夢見大地震,震得地球都要炸掉了,我到處亂竄一直急著要打包行李,想一想,幹麻管它啊?今天會面一個很厲害的阿根廷歷史家荷西路易培各, 談了三小時的阿根廷歷史和裴隆運動的演進。他真的不錯,只不過他一直往廁所跑, 也許他只有一個腎也說不定。

  之後我跟多明哥一起小酌幾杯。他很有味道,他說他曾婉拒了亞倫派克邀請他飾演裴隆的角色,不過跟我聊了二十分鐘後他就開始悔不當初了。誰叫拉丁男人生來那麼迷惑女人,也折磨他們吧!

  後續:所幸在化妝和試髮型,並在我頭上裝一粒少女愛娃的棕色假髮後,還不至於讓我看起來像隻西班牙長耳獵犬。 我不顧危險, 探出頭在陽台上跟大約五百名尖叫的歌迷揮揮手,送他們一些飛吻。 看到他們眼中的淚,自己都快哭出來了。 我是在想,如果我能多探頭跟他們揮揮手,也許我每次出門時他們就不會對我那麼暴力了。我們看著吧! 

元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昨晚終於好好睡一覺了,睡得又香又甜。當然不是在我的房間。我睡在一個掃帚間一般大的房間裡以免在我的房間裡被吵鬧聲打擾。今天早上我自認為喬裝的不錯,去聖得摩的市集裏逛逛。 路上有人認出我來,瞄來瞄去的,沒有人前來攻擊我。不過我還是覺得不自在 。被別人乾巴巴地盯著看了幾小時後,我不太爽地回到了囚禁我的飯店。 我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元月三十日 星期二

  是我昨天忘了寫日記了,還是我糊里糊塗又過了一天?不過在這個荒唐的國度裏,這兩者都是常發生的事。每天都有新奇的混亂怪招。昨天我終於請到了健身教練。感謝主。要不然按照之前那樣子,我很快就會吃成一個超級大屁股,因為這裏沒有運動場,也沒有適合的東西可以吃。我答應自己一定要吃得更謹慎。可是每次出去會談還是作訪問時,總會有人突然端幾盤小蛋糕小果凍跟牛軋糖出來,我又餓得要命,不得已我只能塞一些進嘴裏。 雖然禮節上通常若有培根三明治只須嘗一兩口即可。

  我也在費南德茲的陪同下前往了國家圖書館,他是裴隆主義的死硬派人士。圖書館的位址正是裴隆所居住過及愛薇塔辭世的同一地點。 我詢問館裏的博士之前的房屋哪去了,原來阿根廷人特有的火爆天性,他們逐磚逐瓦地直到將房子夷為平地方罷休, 這當然是在艾薇塔身亡及裴隆失利流亡國外之後的事( 在這個善變的國家,一不小心就會失利的)。幾年之後,當裴隆主義再度興盛起來, 國家 圖書館也隨之興建,有點像是為了紀念愛薇塔的意味, 裏面也收藏無數研究她的文物。還有一個例子可以證明阿根廷的善變: 愛薇塔開始先是個女皇,住在皇宮裏;然後她死了,就連提到她的名字都會被暗殺;幾年後,她就變成了亙古的聖人。

  館內的嚮導還真是學富五車,我們談巴布羅聶魯達, 加西亞馬奎斯,也討論雷諾,高達,布紐爾,帕索里尼,高喬, 羅塞里尼和維斯康提等人的電影,哇勒
之後我嘴裏還夾雜著奶油土司跟巧克力醬再直奔另一個酒席去和布宜諾斯艾利斯達官中的貴人交際。 哈!

  原本我還在想我一進門就會喝到香檳,結果卻只喝到一杯像是用氯調過的溫開水。 我在裏面認識了一個英國大使,一些電視台名星和一個擁有好幾支球隊的人。裏頭有幾個長頭髮長得龍玲瓏標緻的年輕小伙子,我在想要怎麼帶一兩個跟我回家, 可是實在是累得連想都沒力了。於是我在十點半時告退, 跟著我的貼身保鑣維多阿發羅搭電梯上樓,當然,我還要再擺手弄姿讓人照個幾百卷才能走。在電梯裏我累得趴在地上,突然好想我的朋友們。晚上還是沒睡好,今天帶著一對大腫眼跟滿臉像床單的皺紋去上工。

元月三十一日 星期三

  昨晚睡得很安詳,因為我去頂樓睡。房間仍然沒比掃帚間大多少,但至少以經聽不到來自街上歌迷的尖叫聲。我忘了提到與正副警察局會面的事了,他們兩個都很帥,很迷人。還有什形容辭哩?他們向我保證他們會多關照我,叫我無需為恐嚇所驚慌。我哪有擔心來著?我們討論了一下裴隆政策,當然,還有艾薇塔,以及為何她與貴族階級及共黨擁護者兩大陣營為敵。副局長說他也蠻敬佩艾薇塔的,不過他並不是裴隆黨的。然後他說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說當年憎恨艾薇塔的人也會將氣出在我身上,因為我們都是成功而有權勢的女子。然後我們聊聊靈異故事,之後他引述奧斯卡懷得的句子,什麼藝術模仿生活之類的事。我聽得目瞪口呆,我很意外在他粗壯的體格裡有那麼敏感細膩的想法,別太小看身穿制服的警察喔。

  今天跟一個叫康斯坦西歐維喜的人喝酒,他算是梅南總統最好的朋友了吧!看看能跟他討論出個什麼結果出來看看能跟他討論出個什麼結果出來。
為這裏打招呼的方式不是握手而是親嘴。沒力寫了,而且今天蠻不

二月份

二月一日 星期二

  天早上全身無力地起床,夢裡我自己打我自己,一直在逃命,忘了是為什麼在打架。我用冷水潑臉,在鏡中發現前額有個紅紅的小 瘀傷,是昨晚打仗留下來的痕跡。

  我是否常常不自覺地在傷害自己?這肯定是昨晚與康斯坦西歐談話後的一個結論。他向我說明總統至今尚未能晉見我的原因。當然,他說的理由我早就已經想到了。想到總統都能和克勞蒂亞史屈佛共進午餐,在滾石雜誌上有說有笑但卻不能見我一面我就覺得很丟臉。 這再再證明我說的,當你有想法或你支持某件事時, 你就會被視為是別人的恐懼,人們會莫名地恐慌。我們討論了政治,以及梅南總統如何以民營化工業去彌補裴隆時期的缺憾。我問他為何梅南自稱是裴隆支持者而其政策卻有與其如此大的出入? 他的答案是, 梅南會會假想若裴隆在世他會如何處理。果然是快問快答,無怪乎我們管他叫政客。談話的最後我一直在為自己和以前的所作所為做辨解。我以前總是說我不會後悔,不過我覺得有總一天我還是會的。 如果當初會知道我以前也沒想過有一天我竟然會說這樣的話。不過我真的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向別人解析自己,不想聽別人說:"妳果然很有頭腦" 之類的話了,我真的都不想要這些了。

  怎麼會有偶像歌星變得這麼離譜?我在想我能不能就當一個大家心目中都喜歡的甜美,聽話又嫻熟的女孩子。我試著每天笑咪咪的,不過每天我都好想要哭。我看到報章雜誌上看見自己照片中的臭樣子都會覺得好惡心。他們專拍我的醜態,然後把它放大來把我氣炸。有一張真的拍得不錯 :我的警衛一手抓在我的胸部上,我的頭髮全亂,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被電擊過的樣子。多美啊!

  雖然在採排時我身上穿戴的讓我看起來像是鄰家型的女孩,不過卻是像在舞會中沒人理的那種。達樂司來找我吃晚飯,他也很沮喪,他朋友剛出車禍死了。我們互相消遣,他叫我義大利麵頭,我叫他玉米濃湯先生。他讓我發笑。
 

二月二日 星期五

  昨晚夢見莎朗史東(Sharon Stone)邀請我去她家,因為她想再多瞭解我一些,於是我半信半疑地去了。當我到她家時,她剛出浴,穿著一件紅袍而且上好粧了。我們聽到外頭有人聲,門鈴響了起來。於是莎朗一股腦子二話不說將頭再泡進水裏,因為她要證明她既使不化粧也敢見人。我去開門,來的人是寇特妮樂福(Courtney Love),她穿著撕裂的衣服站在那,旋轉手上的槍,然後口齒不清地說:"我就知道妳們倆躲在這,納命來吧!"結果她笑出來說是開玩笑的。我的狗此時把我吠起來,謝天謝地, 還是別吃安眠藥上床的好。

  我今天也很疲倦。我跟四個探戈舞者一起排練,他們每一個都讓我覺得很恐怖。有三個年紀較大,長的很好笑,另一個年紀較笑,長的也很好笑。在跟他們跳探戈之前我一直覺得我的探戈跳得還不錯。年紀大的舞者很耐心的跳,那個年輕的一直在愛現,而且他擦太多古龍水了。我跳的很起勁,不過星期天晚我們還得再練習練習。 晚上我還有另一個與康斯坦西歐的超機密高峰會議, 希望他帶回總統那邊的好消息。

  明天安東尼奧班德拉斯就要來到, 媒體已經要大炒我跟它女友的爭霸戰,真是好笑,大家都知道我是不找有家室的男人的。

二月四日 星期日

  今晚好棒喔!

我決定辦了一個酒宴,答謝'老保鑣'保全人員們,在過去兩個星期以來,我不斷地在取悅他們。我希望亞倫派克也來見見他們, 於是我邀請他以及其它才華揚溢的電影工作同仁:服裝,髮型,製片群等。

  我在一間飯店裏的舊舞廳裏舉辦, 而且將我在聖塔摩挖寶回來的一張劃掛在壁爐上。到處都點著蠟燭,關上所有的燈。 曼波和探戈音樂在背後襯托著,好浪漫的感覺。場記文斯巴特森腰我跳曼波舞時全場的人都讓開了,我們秀了一招半式給那些阿根廷仔看,這讓我又思念起邁阿密老家的日子。喔,我真的很喜歡跳曼波。

  備注: 梅南總統同意接見我了, 就在星期三晚的一個距海岸不遠的一座小島上。看來我們要渡船或是搭飛機才到的了囉。這件事是非常非常祕密的說。

布宜諾斯艾利斯 二月五日 星期一

  子不太舒服,好像是感冒了。可能是因為我只睡了兩個小時一大早又起床的關係吧,說不定是因為我昨天在短短十分鐘吃完一大罐翹鬍子的關係。還是因為明天就要舉行記者會我太緊張過度的緣故吧!搞不好阿根廷有霍亂在蔓延中!?

  不管是什麼,我希望能趕快好起來,我要擔心的事已經夠多了。明天我還得面對那些保守派人士,他們極力反對我們拍這部電影的。他們明天會問我許多很智障的問題。他們又粗魯又蔽俗,什麼都不懂。 他們一定會問我”是不是天主教徒”,”我穿不穿內褲”,”我是不是很寂寞’~ ”我是”,”我穿”,’我有時會”。

布宜諾斯艾利斯 二月六日 星期二

  謝天謝地今天總算過了。開一場記者會相當於是去看一百次牙醫。我當時緊張得要命,我敢說全場都聽得到我的心跳聲。還好沒比預期中來得糟,只是一些看起來沒男人會疼愛的女人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飾演裴隆的普萊斯利反應還蠻不錯的。前排有幾個帥哥頻頻巷我獻飛吻,還對我叫"我愛妳",這使我的精神極為振奮。不過我還是一直在報上看到各地對我反對的報導, 我就是無法接受那些由於恐懼或由妒嫉心所產生的敵意。欣喜他人的挫敗是人生來的天性。我的音樂指導大衛卡狄克正好也來了,我跟他一起去吃晚餐。看到他我真的好快樂!

  對了,在門外有一群合唱團為我唱了幾首歌,聽起來好美喔。

二月八日 星期四

  昨晚我夢見了艾薇塔。不是夢到了她,而是我就是她。我感受到她的哀傷與不安,覺得又餓又渴望又匆忙,就好像之前直昇機上一樣,我們飛越陸地前往與梅南總統會面。我鳥瞰著整個布宜諾斯艾利斯,整顆心都要飛出去了,我一直假想自己跟艾薇塔一樣得了 癌症, 所剩日子不多,我會怎麼樣?會想做什麼?我終於體會到艾薇塔最後幾年過得是多慘的日子,她希望她的一生有所作為, 她已沒有時間去應付政府官僚的繁文縟節,要馬上看到成果。一個快死的人,只要不要去想有關遺產的事,應該就不會很頭痛了。艾薇塔不希望以後的人把她當做只是一個鄉下來的村姑,一個二線女明星或頂多是個總統的女人而已,他要大家記得她的才幹。她總是被人誤認為只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梅南總統很迷人,我沒想到我會那麼喜歡他。當直昇機降落在老虎市的一個美麗的三角洲中央時,數以百計的火鶴也隨之驅散開來。我走向總統時 (他身材瘦小,神情略顯傲慢,皮膚呈棕褐色),這時一隻小鹿走到我身邊,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腰,彷彿在說:「別緊張,歡迎你來這裡。」這場景宛如童話。

    
梅南總統身邊有一位端莊年紀稍長的 女士擔任我們的翻譯。我們隨即坐下來,他則一直盯著我全身猛看,看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實在是很會挑逗人。我發現他的腳很小,頭髮是染黑的。他說我看起來就跟他年輕時看到的艾薇塔一樣。我告訴他我是如何癡狂地想知道她的一切。他還是一直盯著我看。 此時蚊子開始狂咬我們,我們進了屋子裡。

  好心的屋主拿出了香檳和魚子醬款待,我完全無法抗拒。我決定要放幾首電影裡的歌給他聽,讓他能體會我們求好心切的心情。當我在放艾薇塔對裴隆訴說她已行將就木的那首新歌時,他的眼中泛著淚光。

  我也注意到那兩個跟隨在他身旁的男人,他們隨時隨地滿足他的需求,似乎是深深愛著總統。他們的髮型很糟糕,而且一直狐疑地看著我。

  我發現梅南總統的
目光落在我的胸罩肩帶上,它微微露出來。整個晚上,他都用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我看,每當我發現他在看我時,他的目光都會緊緊地鎖定在我身上。

  然後我們談了一下靈異以及分身顯像的事,他說他深信著超能力的存在;他認為寧可信其有,事在人為。於是我想到了電影┌煉丹人┘中的一句話:當你要做的事越壞,上天越會幫助你。於是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接著說:┌說的好,就像我也深信你一定會改變初衷,把玫瑰宮的陽台借給我們拍片的意思一樣。┘全此時屋主過來說該吃晚餐了。總統起身並問我要不要先去洗個手。我不知道為何他要這樣問,也許他有潔癖還是什麼的,還是我看起來髒兮兮的,也說不定他想跟人說說我的事,所以希望我先離開一下。於是我待在女廁裡摸來摸去的 ,順便幫他們檢查了一下二樓的逃生梯。

  我在那上頭至少磨蹭了十五分鐘,當我走出來時才發現全桌的人全部都站著在等我一個。總統幫我拉出座椅,我坐下後其它的人也才坐下。誰說騎士精神已蕩然無存?晚餐雖然普普通通,但我們談的可精彩了,從毛澤東到曼波舞,幾乎無所不談。

  十一點時,外頭的直升機早已像隻大甲蟲般在外頭等著我們。總統抱著我的頭,親吻我的雙頰,祝我一路順風。我們飛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機艙裡飄飄欲仙的。我被他蠱惑住了。希望他對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二月九日 星期五

  沒有一個字能夠用來形容我今天有多累。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了,即使睡著了也不是很舒服。做夢都是夢到暴力、叛變之類的事,就像白天的生活一樣─無處可躲─。我漸漸地感受到拍這部片子的壓力,在談論艾薇塔之前,我總得先為自己辯解老半天;不管我走到哪裡都要受到監視;我一開口說話就會有人要吐槽,不說話也會被人家譏笑。我的腦海中從未平靜,總覺得自己就要崩潰了。我想哭,想為世上的一切不幸哭,但大部分都是屬於我自己的。

  主啊,我現在在幹嘛啊?我到底怎麼了?

二月十一日 星期日

  昨天有好多事要做。我躺在卡車後的一個籃子裡以躲過眾人,當卡車開出城後我坐到了前座,享受鄉間的美景。沒有了警力的掩護,沒有保鏢,沒有照相機,也沒有吵鬧聲。我們前往一個電影公司為了拍攝租下的一個私人農場。我的司機,他也是公司裡的員工,也就是這個農場的主人,他養了很多的球馬。

  車子最後開進了一條通往農田、農場得泥土路上,我們在最後一塊田旁停車。當我跳下車時,有六條全世界最髒的的狗全部跳到我身上來,弄得我全身上下都是泥巴。管理員小孩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平原一望無際,牛在一旁吃草,亮麗的馬群站姿看起來像是一座座雕像。這一切好像事在做夢般,我不想回去了。

  房子本身是一個標準的田莊,四面八方都有迎接客人的走道以及宜人的大樹蔭。我坐在樹蔭下的走道上,看著管理員強力慫恿下,我騎上了一匹馬。Satin的褲子和Prada的鞋子實在不適合穿來騎馬用。

  儘管如此,我先慢慢騎,最後再稍微小跑了一下。我假想自己騎著馬在鄉間裡狂飆,拋開塵世的一切。我自忖了一下,如果我願意的話,過這樣的日子未曾不可,先生跟孩子都在等著我回去煮中餐。。。 然後我想到了今天有八份工作要做。

  小女生做個夢不行嘛?

二月十二日 星期一

  今天我見到了演我媽媽的女演員,我好愛她,她是個飽受滄桑的老好人,而且她都熬了過來。雖然她的英文跟我的西班牙文旗鼓相當,不過由於咱們同病相憐,終能彼此了解。她告訴我她最近做的一個夢。我像個小女兒般靠在她的肚子上,我抬頭彷彿看到她頭上有個光圈。我對她說我想再回到她的肚子裡。我開始哭泣,我用西班牙文對她說:┌我的淚為妳而流,因我記得妳的夢。┘若是她懂我說的是真的就好了,也許她知道吧!於是她把她戴在身上的翡翠項鍊送給了我。

  昨天光輝的下午有一場遊行,我所有的歌迷集結在一起,從阿貝理斯可紀念館(胡力歐九街)一路朝我住的飯店走來,當他們抵達時高唱著:艾薇塔!瑪丹娜!唱了好一陣子,然後安靜了大約十分鐘。當他們開始放出宛如禱者時,我走出了陽台跟他們揮手、飛吻,我自己也快哭出來了。我此刻變得超現實。

  明天是我拍年輕艾娃的第一天,我非常的緊張。

二月十三日 星期二

  今天總算又過了。我一整天都在吸來自老火車頭上波濤洶湧的煙、用隱形眼鏡磨碎小石子以及吃大量的灰塵。天氣很乾、很熱,灰塵滿天都是。早上還都很好玩,很簡單。我在通往大城市的火車上跟家人道再見。我喜歡所有演我的妹妹的演員,有兩個是英國人,一個是古巴人。因為我們從小就很親暱,所以不難想像當我離開他們時我有多傷心了。

  我們大約在中午前拍完了那個鏡頭鏡然後演員一個接一個地回去了,所有的歡樂也就此告終。剩下的一整天,我跟一群奇怪的臨時演員(沒有一個會說英文)坐在火車裡一次又一次地拍火車移動的鏡頭,從每一個角度,由裏到外反覆地拍。除了我被烤焦地快要可以拿去餵螞蟻、蒼蠅跟大黃蜂之外,我覺得這個鏡頭實在拍得好久,又很枯燥,又沒有東西可以看。我知道了,這表示電影真的開始在拍了。

  亞倫好像都沒有注意到天氣的炎熱跟蒼蠅,我沒看過他那麼麼一定要在這裡取景的原因了。我們用遠鏡頭拍攝火車咻咻穿梭在鄉村間,二十個高拙人騎著快馬馳騁在大草原上橫貫整個景的鏡頭。

  今天我的心情有著很大的起伏,先是極度地不安、緊張,再來是洋洋得意,開始覺得乏味,然後自疑。我不斷地對自己說:┌好戲在後頭唷!好戲在後頭唷。┘在火車來來回回的同時,我不小心越唸越大聲,車上的臨時演員一定都以為我是個瘋婆子。到現在我寫下這句話時我才想到,當時艾娃要離開這個塵土飛楊的小鎮,前往大都市時,她一定也在說這句話。

  她不知道後頭有那麼多好戲。我也還不知道。

二月十五日 星期四

  情人節匆匆地過了。在今年的過情人節這個單元裏,我得了一個很遜的分數。畢竟收到助理送的花是不算分的。我不相信在跟我一起分享一份薪水的人送給我的花裏找的到愛情。今天的工作很有意思因為我們已經開始拍攝一些有人跟人在對話對唱的鏡頭。我在一男人堆裏賣弄風騷,跟他們跳探戈。我把原來的雜誌社老闆給甩了,換成了一個肥皂工廠老闆的男朋友,這算是在攀升嘛?我也不確定,但至少我會變得比較乾淨吧!這也是我對劇情搞不太懂的部份之一。這意味著艾娃就是這樣一路睡到上流階層去。有時我很火大,因為有人說這點我倒是跟她很像。好忌妒的人就是用這種方法暗中打擊你,破壞你的成就。

  假髮讓我覺得我的頭上好像夾著一個老虎鉗。我覺得演戲也是一種沒有尊嚴的工作,大家渾天圍著你品頭論足,在攝影機後交頭接耳地評論你,修修你的鼻毛,一根根地拔起長的不夠漂亮的眉毛,在被粉底抹滿每一個毛細孔的臉上拍下你流的汗;當他們要拍下一個場景 ,你會被叫去你的拖車裡像條乖狗狗一樣等著,等待的時間足夠讓你好好地對自己吹毛求疵一番。你會擔心自己夠不夠漂亮,能不能令人滿意,會不會不夠瘦,有沒有魅力等等。難免你會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塊牛小排,不知道要把自己煮成五分、七分還是全熟。

  別再抱怨了,有人還願意吃你就要偷笑了。

二月十七日 星期六

  近幾天的拍攝比較沒有那些斥資千萬的大排場了。昨天我們去看一場名流馬球賽,這才讓我不至於看起來像個活雕像。我從來沒有這般被太陽烤過。 今早我得在太陽初昇時起床,因為要利用早上八點到九點間出現的一道好光現在路邊拍戲,然後剩下的一整天我都耗在一旁等另一道出現在傍晚五點的好光現,快抓狂了。 我已開始準備練習幾套既定的舞步, 就像是佛烈德艾斯迪爾跟金吉兒羅爵斯他們跳的那種。

  我的化妝間是在一個舊法院裡,裡面的彩色窗戶跟挑高的天花板,讓它看起來更像是間教堂。還有一些樓梯跟漂亮的柱子,可以任我在其間跳來跳去,我一直想像我就是電影"愚人"裡的西格費得,就這樣跳了好幾個小時。

二月十九日 星期一

  今天是我這個禮拜第一次休假,終於可以小喘一口氣了。也終於,我又跟美國同步了。今天是美國的總統日,大家都放假一天。我們何必要為那些統治我們國家的人慶祝, 更何況事後我們總是對他又罵又損的?

  今天跟大衛凱迪克以及所有電影工作同仁一起吃晚飯,我們模仿茱蒂佛斯特在"大地的女兒"裡的模樣在耍寶,說著誰又跟誰在哪一部戲裡又有惹火的激情戲了。這才是名符其實的肥皂劇阿!我對別人"釋出"了若干及又新吸收了若干有關某些花心大丈夫的韻事,要不就是某人的男友跟她的姐姐有過幾腿等等諸如此類的八卦消息。 不知為何,人們好像很渴望向我透露他們的秘密,一定是我看起來很古意的關係。

  晚飯過後我們前往了一家民俗舞蹈社,好溫習一下我的探戈。我們的到訪似乎打擾到一群正在玩賓果的人。 空蕩蕩的場地上放著許多的折疊桌椅,日光燈竟然都是好的, 沒有人年紀伙"電影裡的某一幕,只差喬派西而以。

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我好像是被瞌睡蟲叮到了,一整天從起床到晚上都想睡得要命,本來是失眠,現在卻相反過來了。天氣快把我熱昏了,而我無法忍受整天都在枯坐乾等,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個沒人要的東西。今天難受地想要哭…我們已經在這間古老又美麗的學校裡拍了一整個禮拜了,為了安全上的考量,我所有的化妝,髮型以及服裝之類的事情都在校長室裡進行。校長室不但看起來堂皇典雅,牆上掛滿了大師級的名畫,還有一張超大型的皮椅,以及威尼斯風味的吊扇…如果以前知道校長室那麼豪華的話,我大概三不五時就會想辦法進來校長室裡面。

  學校裡到處都是露台和大理石階,我還看到了一間好大的自然教室,彷彿是一間大自然博物館。很難想像小孩子在走廊上跑來跑去的景象。我花了一些時間看看動物標本跟古手工藝品,但看了半天我 還是覺得無助於我的窘境。我稱這週為拍照週,今天我們再拍一在送鞋子、腳踏車、維他命給窮人家小孩,然後在擺出合照的動作,完全不用對話,都在親親、抱抱、然後一直換衣服。還有打哈欠。

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昨天我夢到我在追一個我以前暗戀的一個導演。他請我去他家為了告訴我他不能愛我,我坐再桌旁,眼框泛著淚光。

  接著他對我說:"你曾用《勇敢》兩字來形容男人的身軀,請問你如何定義《勇敢》兩字?"我回答:"《勇敢》就是人家告訴你他不愛你時,你還能不崩潰的意思"。

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雨下個不停,雖然我也蠻喜歡放假的,不過當我知道今天大部分的行程都取消時,我卻蠻失望的。今天本將第一次拍攝裴隆在獄中的期間我在卡車上向工人發表演講的,我本已集氣完成,打算要發射出波動火球,不過我們的大地之母今天卻不肯合作。

  今天在梅南總統的私宅中聊的也頗愉快的,不過感覺不像上一次那麼新鮮了。亞倫、安東尼和強納生都到了,場面比上次嚴肅許多。

  亞倫基本上還是一直再重複那套在記者會上說的藝術自由之類的老話題,大家都客套的要死…於是我無法再也聽不下去了,當他們談論到哪家的披薩比較好吃時,我開口問了一下 :"待會而談完披薩之後,我們討論一下關於陽台的問題好嗎?"梅南表示,我們要用玫瑰宮或是任何一座公家機關大樓拍攝都是不成問題的。正當我高興的要跳起來時,亞倫潑了我一桶冷水,他告訴我我們已經花了很多錢,正在倫敦做一個仿的玫瑰宮,所以就經濟上來說,在不在這裡拍已經沒差 了。當然我們還沒有做好一樣的照明設備。

  真是奇怪,我們辛苦地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要說服他讓我們在玫瑰宮的陽台上拍攝嗎?能站在上面對著廣場上擠滿的人們高唱《阿根廷別為我哭泣…》那會是一件多麼偉大又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事啊!希望亞倫能夠回心轉意。我今晚會在家中設壇作法的…

  忘了提一下梅南的女兒祖萊米塔,今天她也有參一腳,一個瘦弱纖細又脆弱的女孩子,從頭到尾她都摟著她父親的手臂,不時親密地親吻以及互相悄悄地對話。

  我被他們父女倆迷住了。

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今天早上在自己的淚水中和溼透的枕頭上醒來,昨晚我夢到了我是艾薇塔。我一個人坐再播放室裡,看著已經拍好的電影。我邊看才突然發現,原來我已經死了。我開始哽咽地哭,然後嚎啕大哭,然後就醒了。

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兩天連續兩晚拍戲,隔天早上起來都像活死人。我不像這裡的人可以這樣熬夜,只要一過了午夜,我的身體就會不聽使喚了。我們在美麗的拉玻佳區拍片。好像是在二零年代吧!由於黃熱病的流行,當地的居民及大戶都遷到了別處,已至於後來有大批的義大利人移民此處。

  直至今日,當地還住著許多意裔的窮居民,也就是向我們丟石頭表示不滿的那些人。我們得在他們住的地方拍片,整個晚上都有人在幹剿,還有糟老頭向我送秋波,要不然就盡做些猥褻的事 ;到處都是乞丐小孩,他們會像小鳥一樣衝向戶外的臨時演員休息桌上搶走所有能吃的然後跑掉。你可以說是他們是我養大的。

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怪的是,當我越來越深入這個叫做"電影製作"的迷宮內,"寂寞"和"孤單"這兩種東西出現得也就越頻繁。我覺得我沒辦法讓我的朋友們了解我的現況,而我也就什麼都不想跟他們談了。電影剛開拍時我還常收到一些信啊小禮物之類對我表示關心的東西,而現在我一回家傳真機跟答錄機全都是空的。我的家跟朋友就是電影跟同事。他們雖然和我一起賣力地工作,可是他們卻不了解我。要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其實會有點不好意思。

  當一個人很寂寞時往往會注意到一些平常都不會發現的事。像我就覺得我房間裡有一隻蟋蟀。怎麼會有蟋蟀跑進來?我也找不到牠躲在哪裡,不過我知道,那代表明天天氣會熱死人,而且說不定還會下雨。
 

月份

三月二號 星期六


  我好失望喔!剛才看到了接下來兩星期在阿根廷的進度表,我們不拍玫瑰宮的陽台了。這代表我得跑到別地方的演講台,然後對著底下的臨時演員拍這幕戲了。我討厭這樣跑來跑去的,我們既然有現成的何必要大老遠跑到別地方去呢?

  今天在一個簡陋的村莊拍我急著離開家鄉到大都市的景。我們拍片的旁邊就是一個屠宰場,所以我們一整天都得聞那一陣陣的動物腐屍臭。後來我們得知那是因為他們要撲滅病牛,得將牠們丟進沸水裡煮,所以我們聞到的是牠們的屍骨味以及餿油味。一開始我們都覺得很噁心,可是後來就習慣了。

  當你別無選擇時你就會試著去接受了,好神奇喔!

三月五號 星期二
 
  我的經紀人費迪帶了一堆零食來看我,在要我作我並不是十分熱衷的事情用這招是相當有效的,就像我昨天做的事一樣,在我放假的日子要我拍音樂錄影帶!我已經習慣了當艾娃 裴隆和電影的音樂以致於不論怎樣我都紀不起來我自己歌曲的歌詞,我夢遊式的過了一整天,感覺當回碧眼﹑把頭髮放下來﹑穿著 Gucci 衣服的我自己是有點奇怪的,我下意識的拒絕當我,我罷工了,我暫時被解僱了,在這部電影拍完前我都不存在。但我喜歡費迪帶來的糖果。

三月六號 星期三


  昨夜是滿月,但我並不需要為感覺到暴力﹑敵意和不尋常的侵略性的我自己找藉口。昨天當製作人來問第一百萬次我可不可以搬出我現在住的旅館時我破口大罵,因為我們拍攝進度落後 ,而這間房已經有人預定了,他要我搬到隔壁的狗窩,當然我告訴他他的請求可以有些什麼神奇功用,然後他喃喃的念著什麼有關侵占者的事情走開了。侵占者?現在我只想我的頭髮扯下來 ,但我做不到,因為我正戴著假髮,我一個星期拍攝六天,在放假的時候還排演,我做的活動都夠選上當地的政府首長了,而我心甘情願的為了電影這樣做,他們能做的是至少別把我當成額外的人來擺佈我。

  雪上加霜的是他們把我的特寫留到最後再拍,在午夜之後,在連續拍攝十二個小時之後,對一個淑女來說這可一點都不好,我應該要拒絕的。我的妝都花了,深色蕾絲假髮也因為黏了太多次而無法平順的貼著我的頭 ,我的眼睛也快要睜不開了。大流士一直搖頭看著我,走回拖車試最後一次。我們後來剪掉會露出假髮之外的金髮,我現在看起來像在『伊莉莎白和艾塞克斯的私生活』中的貝蒂戴維斯。突然間我哭出來了 ,我要走出這個拍攝地點,但我深呼吸一口後同意昨夜是滿月,但我並不需要為感覺到暴力﹑敵意和不尋常的侵略性的 我自己找藉口。

  我們完成了這個景,在我走出拖車時有人跟我說我們這個週末可能要到玫瑰宮的陽台去拍,意思就是說只在兩天後,意思說我什麼都沒準備,意思說,喔,該死!!

三月七號 星期四

  昨天我終於被正式邀請到佛塔貝夫人家作客,她是首都最富裕的人之一,當然也是最聰明的人之一,她跟梅南總統是好友,別人告訴我工會領袖把她當成聖人,因為她對他們很慷慨 ,但我最感興趣的是她的藝術收藏,我在紐約的交易員一直向我推崇她的收藏,幾週來她一直很遲疑該不該見我,我想若不是因為她的亡夫是徹頭徹尾的反裴隆黨人士,不然就是因為她以為我會帶一堆攝影記者來。

  佛塔貝夫人家的周圍被看起來很像特勤隊的人包圍著,他們把我迅速的帶下車然後沉默的領著我進那幢建築物的私人電梯,電梯的門正對著她的住所。這過程感覺很『不可能的任務』。這位包著頭巾穿著高雅的美麗女士親自迎接我 ,親吻我的雙頰,然後說她希望我不是來這兒跟她談艾娃裴隆的,我說我只是來欣賞她的藝術收藏,她才如釋重負,她帶領我穿越一個又一個裝潢成路易十六時期風格的房間一直走到主客廳 ,這間客廳有著最令人驚心動魄的城市俯景和河景,我們就坐在那兒聊天,而我的眼光一直被環繞著我們的 Legers和米羅的畫作所吸引,我們聊到我們都很喜歡的 Frida Kahlo,她邀請我到她位在紐約的家去見見她口中很像 Kahlo 的攝影師。

  她要我叫她阿瑪莉塔並且談到她過世的丈夫,他生前大力反對裴隆,而她相信他是因為反裴隆而死的,她反過來倒是挺喜歡艾薇塔的,都說了些她的好話。阿瑪莉塔跟我說她以前有個全城最好的按摩師 ,有天艾娃的哥哥來拜訪她,希望能借一下她的按摩師,但並不是為了艾娃,因為她那時已經病得非常重了,是為了他的母親而來的,顯然艾娃的母親跟按摩師變成好友,透露了很多艾娃的事情 ,後來按摩師又告訴阿瑪莉塔。

  當艾薇塔病重,行動都被限制在床上時,裴隆禁止除了直系血親之外的探訪者,他自己也很少去探望艾娃,因為他受不了她房間﹑身上的味道還有她的癌症,裴隆只會開門跟她招招手 ,然後艾薇塔會邀請他進來,他就會說他還有事情要做,等一下再過來,當然,他從來沒回來過,有天晚上艾娃被惡夢嚇醒,因為她很害怕,所以她掙扎著下床走到裴隆的房間,他們幾年來都是分房睡的 ,當她把他叫醒,他聞到她的味道大聲咆哮著﹕『滾出我的房間,趕快把她趕出去!』

  當我聽到這個故事我差點就哭了出來,但阿瑪莉塔繼續說下去,裴隆知道艾薇塔對於他的名聲有多重要,所以在她生前他就已經決定在她死後要把她的遺體公開展示,他要她死後看起來還是很美 ,但是她因為生病而越來越瘦,並且一直惡化中,所以在他跟殯儀業者談過之後,他決定要開始幫她注射一種化學藥物來保存她的器官和身體,天知道這個化學藥物有些什麼副作用,更糟的是 ,因為止痛劑會妨礙保存遺體的程序,所以她不能注射止痛劑,用膝蓋想都知道她一定痛得不得了。裴隆的殘酷無情令我作嘔,讓我很難開心的享受晚上的其餘時間,阿瑪莉塔跟我說我的皮膚跟艾薇塔很像 ,她說艾薇塔雖然沒有健康的身體或美腿,但她的臉蛋很漂亮,而且她很知道該怎麼穿。然後她說了句非常詩意的話,她說在艾薇塔的血管中流動著的是復仇的甜蜜。

三月十號 星期日

  昨夜就像是場夢,因為它發生的如此容易我得一直掐我自己才能說服我自己這不是我幻想出來的,昨夜我站在玫瑰宮前的陽台在幾千人前唱“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

  她以前就站在我現在所站的地方,我舉起手臂看著人們飢餓的眼睛,在這一瞬間我感覺她像發燙的火箭從我的腳底穿過我的背脊射回天堂,後來我一直都說不出話來,我雖然很高興但也感到深沉的悲哀 ,因為她已經佔據了我的思緒,也一直迫使我去感受外界的東西。

  當你迫切的想得到,全世界都會幫你。

三月十二號 星期二

  我夢見我的一顆牙齒鬆動了,我用手去搖它,它就掉下來了,然後我感覺我其他的牙齒也都鬆動了,我跑去找醫生問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說這是癌症的預兆。

三月十五號 星期五

  今天是我在布宜諾斯艾莉絲拍攝的最後一天 ,我的房間中堆了一座行李山和許多我不想帶走的東西,我以為這天永遠不會到來,而面對時讓我有點感傷,但也不會太難過,因為感覺上我已經完成了我所有預定要做的事情,我雖然吃了點苦 ,但至少不是徒勞無功,我不懂為什麼阿根廷人這麼大驚小怪,我站在陽台上時根本沒人抗議,沒有憤怒也沒有邪惡的記者,我想他們只是想知道我願意為我所追求的事情付出多少,他們顯然不了解我。我感覺我在這裡贏得了一些尊敬 ,就像生命中任何重要的事情都得靠你自己去贏得。

紐約 三月十九號 星期二

  當我們在美國下飛機時我親吻了地面 ,回到家的感覺真好。上天原諒我連續三天不間斷的在邁阿密和這兒作了些非常不艾薇塔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很心虛﹕我騎單車和坐船去看海豚,把我的頭埋進梔子花叢中,看了泰森的拳擊賽 ,整天穿著晚禮服和針灸,吃著冰淇淋讀莎士比亞的十四行情詩,但我必須藉著這些提醒我自己我還有扮演艾薇塔以外的生活。

  我在紐約短暫逗留為適應布達佩斯陰冷的天氣做些準備,並且稍稍排演了一下舞蹈,當然少不了血拼一番,我希望回到這裡不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為我不希望離電影太遠。

  我的心靈﹑身體和精神都必須要專注,無論如何,艾薇塔是喜歡血拼的,所以我也沒有離她太遠,不是嗎?

三月二十六號 星期二

  我現在精神恍恍惚惚的,累到我的皮膚都痛 ,我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甚至連劇組寒冷的溫度都無法讓我清醒,我必須和鋼鐵工人們一起在爛泥堆中踏步,但我的腳寒冷潮濕,當牙齒都咯咯作響時還要看起來愉快和活潑實在是很難 ,我向上帝祈禱讓天氣溫暖起來,不然這就是上帝對我的考驗。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事實上現在是冬天,而我們拍的東西都只是表面的,但這些卻都是那些整天穿著溫暖的皮衣的人作的決定 ,我想我要發動抗爭,讓我在這麼冷的天氣下拍片只付那點錢是不夠的,其餘的人都有病,他們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但我不怪他們,因為這兒實在太冷了。

三月二十八號 星期四

  昨夜我差一點穿不上戲服,因為我 在裡面穿了幾層保暖的衣服和牛飲熱巧克力來禦寒 ,午夜過後寒風吹得更急,外面簡直冷死人了,讓我熬過那晚的是在我心裡的沙漠景象和不斷地吟著我的祈禱文,幸好我們要拍的是我昏倒在教堂前然後被我哥哥抱著走下百級階梯的那一幕 ,我根本不用假裝昏倒,我已經冷得快昏了。好消息是我的部分昨晚都拍完了,所以我今晚放假,輪到安東尼奧班德拉斯去受凍了。

  下午天氣放晴了,我們步行到一家興建於本世紀初的古老咖啡店,飽食了熱巧克力和很好吃的蛋糕和杏仁糖漿蛋糕後,我們走到河邊望著山丘上的城堡和美麗的議會大樓,當人們認出我時都會保持一些距離 ,即使跟著我的歌迷也都禮貌和害羞,讓我感到愉悅和文明,感覺自己不像是被圈住的囚犯。

三月三十一號 星期日

  今天是復活節前的禮拜日,我們前往一間漂亮的哥德式教堂叫做 Matthias或聖母堂,已有七百年的歷史,真是美,我們在行過儀式後進入這間教堂,好像有唱詩班在裡面練習,四個歌手和著風琴和大提琴唱著法語的歌詞,光是聞著香的氣味和欣賞天花板的壁畫就足夠我消磨幾個小時 ,樂聲充滿了整間鑲崁細工磚瓦並佐以巴洛克時期裝飾品的美麗教堂。我點亮一根蠟燭祈禱電影能夠順利進行,外面出大太陽,主教能夠停止折磨我,我們還在接洽希望能夠拍攝裡面的長方形會堂 ,但是要得到某些比上帝還神聖的主教的允許似乎比登天還難,因為他們不贊同我的某些行為,我想如果他知道他的教區居民閒暇時間都在做些什麼,不知道他還會讓四分之三的人進他的教堂嗎。現在我在布達佩斯製造麻煩的新聞已經傳到全世界了 ,主教鐵定不會讓我進他的教堂,我是個壞女孩,墮落的女人,罪人。

  如果我給他一張簽名照也許他會改變心意,但主教永遠別想得到,我不要為了這部電影再跟任何一個人低聲下氣,我已經沒有剩下多少尊嚴了,我永遠都不會為我的行為道歉,艾薇塔也不會。
 

四月份

四月三號 星期三

  今早醒來時是側著身子混亂的跟床單纏在一起的 ,因為昨夜作了太多夢到現在還感到輕微的噁心,大概是體驗了太多自己無意識下的黑暗面吧,昨夜心情很差的入睡,不太清楚讓我最生氣的到底是什麼,是因為天氣的關係讓我不知道我們每天到底在拍些什麼?還是因為站了十四個小時引起的坐骨神經痛?我的腳一直感到閃電般的刺痛。

  今天我住進醫院,別人跟我說我已經快死了。

  這可不是異想天開?

四月四號 星期四

  昨天可真是個哀傷的慶典,我整天都平躺著 ,首先是在開刀房,讓我覺得我好像是在演『急診室的春天』,然後在病床上別人告訴我我得了癌症。我一直在想當我父親告訴我母親她即將不久人世之後,我父親和母親各是什麼感覺 ,而我母親又是怎樣提起精神一直到死前都沒有輸給她心裡的哀傷,這個想法讓我整天的淚水都沒停過,但是強納生哭得比我慘,他在我們開拍前得到了個壞消息,一直到現在都還很難過 ,他在我們拍攝開始前﹑過程中甚至到完成後都一直在哭,有時候他會偷偷的走到一旁去面對牆壁強迫自己清醒,他整個人都被淚水折磨著,有時候我哭是因為他的悲傷,我想也許是他的妻子或小孩出了點問題 ,但他只有在開拍時才會看著我,所以我沒辦法問他,顯然他並不想談。
 

四月六號 星期六

  昨天是耶穌受難日《復活節前的星期五》 ,我又想起我母親,為什麼她要在耶穌基督復活到死去這段期間把家裡所有跟宗教有關的照片和雕像都用紫色的布蓋起來,我認為這是個奇怪但很美的儀式,我一直都最喜歡復活節,有新的帽子可以戴 ,樹上也長出新的花苞,大家會尋找復活節彩蛋,還有很多巧克力。我試著學習這邊的傳統習俗,但是很困難,真希望外頭出大太陽或有隻小鳥在唱歌。電影進行得很順利,快要大功告成了 ,但我感覺時間好像停滯了,我們好像處在停止狀態下,唯一沒有停止的是在我體內不斷成長的小孩,我三週前就已經知道了,一方面我雖然很興奮,但也很擔心不知道這會對電影《我另一個寶寶》造成怎樣的影響 ,所以我一直無法在文章中提起,但是我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並且告訴製作小組,因為我的戲服越來越不合身了,而我也開始非常注意我的身體,更別提我們至少還有六週的進度要拍 ,而一幕要在英國拍攝的壯觀的舞蹈場面更被排在最後才拍。艾倫已經知道了,我在紐約看過醫生之後就告訴他了。

  我從來沒想過這些是症狀是因為我懷孕了,當我在很大的壓力下或是旅行個小生命在我的子宮中翻滾時我整個人都呆掉了,我想她是在跳踢踏舞,她揮舞著她的手試著要吸她的大拇指 ,我發誓我聽到她的笑聲,是屬於小孩那種純潔和發自心底的歡愉,好像是在說﹕『哈哈,你被我耍了!』

  聽到她的心跳聲立即就愛上她了,然後我陷入莫名的驚慌,我決定只告訴很少數的人﹕我的助理﹑我的體能訓練師和當然的,卡洛斯,我很害怕媒體會發現,不是因為我覺得羞恥 ,是因為他們會馬上派一堆攝影記者來,而我現在只想平靜的拍完電影,就像我想大家都是這樣想的,我甚至沒有告訴我的妹妹和好友,我希望這個秘密能一直保持到電影拍完,但我想這不太可能。當然他們隨時都能找個替身幫我跳《就像閃舞裡的珍妮佛碧斯》 ,但我很討厭這個辦法,我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最多也只能勉強隱藏四個月,我懇求您,上帝,讓他們更改拍攝進度表並讓我能安然無恙的度過這一切,並且希望不要破壞了這部電影 ,我保證我會當個好女孩 。

復活節的星期日

  上帝真的存在,外頭陽光正閃耀著,從我的窗口望出去時我發誓我看到點點的綠意。今天我要試著不去擔心,不要太想家,也不要太宿命,今天不讀桃樂絲帕克的書了。

  朋友寄來了許多關懷的包裹,我也打算要狼吞虎嚥生蠔和魚子醬,話雖如此我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免得肚子裡的寶寶吃得太飽長得太快。

四月十號 星期三

  過去幾天的拍攝很麻煩,我們在拍些有名的彩虹之旅的影片,彩虹之旅是當艾薇塔以慈善大使的身分到歐洲各國拜訪時的過程,在電影裡這些會看起來像紀錄片。艾薇塔在西班牙和義大利大受歡迎 ,但在法國時遭受反裴隆黨人士抗議,人們用雞蛋和石頭丟他並辱罵著﹕『妓女,滾蛋!』我不用太費力都可以知道她心裡的感受是怎樣的,或許這些對我飾演的角色的暴力行為實際上是衝著我來的 ,他們可惹錯人了。

  懷孕對我來說應該是非常開心的,但卻沒有。我一直有種很惱人的感覺好像我會毀掉我們這麼努力得來的結果,越來越多的人發現我懷孕了,因為艾倫必須向製作人和藝術部門解釋為什麼他要大幅修改進度表 ,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對我很好也很支持我,但我卻有罪惡感,因為我而造成大家的不便。

  感覺自己像個試著對家裡隱瞞懷孕事實的十四歲小女孩,這種感覺讓我覺得懷孕好像是件羞愧的事情,當人們發現時都像我道賀,但只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我還沒想出來。感覺我們現在正在跟時間賽跑 ,當我甚至穿不下戲服時要怎麼拍光鮮亮麗的宣傳照?

  當媒體發現時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希望能從我的眼中發現欣喜的光采,但我只看到黑眼圈跟粉刺,我應該要興奮和高興,但我現在只感覺到恐懼,某些日子裡我甚至感覺這是個陷阱,但他們說這很正常。我確信當卡洛斯來時我會好過些 ,感謝上帝他下個星期就要來了。這跟我想像中建立家庭的方式不太一樣。

四月十四號 星期日

  胃痛著醒來。我們昨夜在寒夜中工作到深夜,以致於我根本沒睡飽,我們在英雄廣場上帶領著手拿火把高唱著釋放裴隆﹑為勞動階級和阿根廷人民爭取權利的工人齊步走來走去。我回到房間用所有我能找到的毛毯把我包起來 ,但怎樣都不夠暖。我聽說昨夜臨時演員在我離開之後造反了,因為天氣實在太冷了,然後他們燃燒旗幟和火把來取暖,我不怪他們,換成是我我也會這樣做。

四月十五號 星期一

  昨晚真是苦不堪言,十四個小時都站著,大部分的時間在跳舞,我們在一間有很漂亮的舞廳的博物館拍的,想當然爾因為這間博物館十分老舊所以沒有暖氣設備,照明也很微弱,所以我們還是在很寒冷的狀態下 ,安東尼奧班德拉斯還不知道我懷孕的事,他一直要我幫他跟瑪蓮妮的小孩想個他們會喜歡的名字,我則一直試著把肚子縮起來,到這地步了我還想瞞誰?

  在舞蹈最後我倒地抓著我被癌症侵蝕的子宮哭泣並詛咒上帝讓我變得如此脆弱,一次又一次的重來讓我感覺好像已經拍了幾百萬次了,我全身都是跌倒造成的瘀青,地板跟冰塊一樣冷 ,但是很值得,我知道這一幕一定會掏出很多人的淚水,我整夜都在咒罵和抱怨,但是背地裡我是很為自己感到驕傲和興奮的,有一刻我感受到了這部電影的潛力。
 
四月十七號 星期三

  全世界都知道我懷孕的消息了,我感覺自己的秘密都被爆開了,每家報紙甚至連匈牙利電台的頭條都是我,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每天不是都有幾百萬個女人懷孕嗎?大部分的反應都很正面 ,但我希望大家還是少管閒事。

  有些人說我的懷孕只是為了製造新聞,這種話只有男人說得出口,如果單單只是為了異想天開或氣死閒人的理由來懷孕生小孩的話那實在太辛苦了,也有人猜測小孩的父親只是我的精子捐贈人 ,說我無法維持正常的男女關係。我了解這些評語都是來自見不得我好的人,不相信會有好事降臨在我身上,是他們無法破壞的美妙和特別的事情。

  我躲避所有朋友的電話,因為我知道他們會責備我為什麼隱瞞他們這麼久,他們會想知道是何時﹑何地﹑怎麼發生的,還有我對將來的計更讓人沮喪,因為我想不出來。不論如何 ,我必須壓制自己想被人照顧的想法當個獨立自主堅強的女人先完成這部電影。今天我要作個改變主動打電話給我父親,告訴他謠言都是真的,我希望他會高興。

四月二十號 星期六

  過去兩天我白天拍攝浮華世界的照片晚上拍電影,想也知道我兩邊都忙得焦頭爛額的,當你已經懷孕四個月並偏執和神經質的認為每次肚裡的刺痛都是流產的徵兆時最好還是別這樣做。這整輩子我都要趴著睡才睡得著 ,現在我懷孕了,我試著調整成仰著睡,即使這樣我每天早上醒來時臉還是正對著床墊,我想我可能弄斷了寶寶的鼻子。我一直感到疲倦也常胡思亂想,諷刺的是這種脆弱的感覺卻對我的電影拍攝工作有很大的幫助 ,我相信當艾薇塔發現她生病後她每天都感覺自己很脆弱。

四月二十四號 星期三

  感謝上天我們五天內要離開這個地方,該我上戲的時間被往後延遲了,我枯坐在房裡氣得七竅生煙。我剛寫了一封罵人的信給滿口胡言的老闆,他是叫做安迪維納嗎?因為我很厭倦別人老是要我覺得我應該要對被選角擔任這部電影的女主角感到非常的感激 ,製作小組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忘了在我們要在倫敦拍戲的地方租飯店,現在我要不只能住在離拍攝地點一個小時車程的三流旅館,要不就是自己租個房子來住,但因為這已經是最後關頭所以房租會比較貴而製作小組又不肯另外補貼 ,所以基本上在倫敦我無處可住。我不是小氣,而是這是跟尊敬有關,我知道跟其他演員的待遇比起來我已經沒啥好抱怨了,但我老覺得好像被佔了便宜。

四月二十六號 星期五

  我頭暈了,還要在布達佩斯再拍兩天!感覺我才剛從一場戰役中生還,現在是第二次被指派任務,邊走時我邊運起力量,但我害怕自己眼中厭世的樣子已成了種揮之不去的習慣。

  春天融化了整個宇宙,倫敦肯定會更暖些,安迪也首肯補助我在荷蘭公園的房子,也許他終究不是個壞人。

四月二十八號 星期日

  昨夜我又夢見我的牙齒都掉光了 ,而我試著用我在電影裡戴的假牙來隱藏自己的問題,我擔心這是更嚴重的健康問題的徵兆。為什麼我一直夢見死亡?我到底該擔心些什麼?今天是我們在布達佩斯的最後一天,我應該要非常高興才是。

  昨晚我跟強納生普萊斯和演最初帶艾薇塔到布宜諾斯艾莉斯的探戈歌手瑪高弟的吉米奈爾吃了頓慶功宴,我們吃了泰國菜,因為菜又香又辣所以我吃了很多,也因此是肚子痛著回家的。我也試喝了一點泰國酒 ,現在我很想喝上一杯,但我可不想在需要擔心的清單上加上胎兒酒精併發症。也很想喝馬丁尼,也許是因為想吃橄欖吧,她渴望的說道。

倫敦 四月三十號 星期二

  正坐在我位於荷蘭公園舒適家中的客廳 ,我桌上有莫札特少年時候的半身像,壁爐中火焰正熊熊燃燒著,古老的玉蘭樹遮蔭著屋前的窗子,屋後有個花園,我打算等天氣再暖些時再在那裡休憩。我的小屋聽起來很舒服吧,當我們剛到這兒時可不是這樣 ,是我和克蕾絲把它改造成這樣的。

  我們剛到這兒時這裡根本沒暖氣﹑沒有毛巾﹑沒有電視也沒有傳真機 ,更糟的是只有一條電話線,在這麼原始的狀況下我怎麼活得下去咧?所以我們開始改變那裡的環境,當然包括幾通打給屋主和房地產經紀人的恐嚇電話,我的一個朋友送了些 Pratesi 的被單給我,終於我不必受到飯店粗劣清潔劑的侵擾全身上下抓不停。這棟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室內設計師,她相信一個裝潢精良的房間沒有空位。我們已經清理了一些過於擁擠的沙發和椅子,但不會動那些藝術品,因為它覆蓋了每一吋牆面。想到她的丈夫竟然是佳士得 (拍賣會) 國際的董事長,令人感到害怕。不過,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至少這裡不是旅館,而我也能自己煮咖啡來喝了。

  我非常困惑為什麼屋主願意把房子出租一個月然後他們自己舉家遷往另外一處的家居住,直到早上 7:30 手提鑽的聲音響起我才了解,也許這就是他們把房子租出去的理由,隔壁的房子要整修,我們接下來的四個星期每個早上都被敲打﹑摩擦及鑽孔的三部合聲吵醒,我考慮是不是該走出去跟那些工人們吐露一下心聲 ,但我想吃了安眠藥穿著法蘭絨睡衣的我是不會有太大的說服力,為什麼上帝又要懲罰我?

  今天舞蹈預演的情況很好,明天表演給艾倫看,希望他會喜歡。
 

五月份

五月三號 星期五

  今天起床時感覺像被卡車輾過,過去幾天我又失眠了 ,試著想出讓我失眠的原因。會是因為錯跟某個現在要出版一本自傳而其中整整一章用來描述跟我上床是怎樣情形的噁心的籃球球員交往?整篇都是連三流作家都不屑一顧的編造對話 ,我相信沒有人會把這麼愚蠢的故事當真,但我還是不太想看今天的頭條,而當然我再一次的感覺到被我信任並放任介入我生活的人利用了。

  也或許是非人式的拍攝進度或是我想念我的小狗狗,因為這裡愚蠢的檢疫法所以我們必須把牠送回美國去。

  今天是我們在雪普敦拍片的第一天,全都是舞蹈戲,我擔心肚子會吃的 Xanax 會讓寶寶殘缺變形。L去兩晚我親愛的上帝,請讓今天圓滿的過去也讓我今天晚上能睡得著。也請讓我的寶寶安然無恙。

五月六號 星期一

  我很艱困的度過了這個週末﹔我們拍一場瑪高第帶我到首都的戲 ,我們去到一間酒吧,我因為剛獲得自由相當興奮也是為了炫耀而歡暢的跳舞,這個場景的最後我是在幾個男人的臂彎中繞來繞去,在每次跳完之後我都很喘,必須躺下來休息個幾分鐘從頭暈的情況下恢復 ,我很擔心因為跳得太激烈說不定會傷到寶寶,第二天這個想法一直盤旋在我的腦袋我變得非常擔心,此時他們請了一位印度醫生來幫我作檢查,當我聽到寶寶的心跳聲時,我才又安下心來。

  接下來的週末都對因為工作得太辛苦而造成寶寶不舒服感到很抱歉很罪惡。今天要做羊水穿刺,我害怕極了。
 

五月七號 星期二

  今天寫日記是為了發洩情緒,以防造成我更大的心理負擔 ,讓我不放聲大哭或把房間砸了。那些自稱受過高等教育﹑自稱是女性主義者的女人和那些女同性戀者公然在媒體上攻擊我,說我不婚生子是破壞核心家庭的原因之一。惡名昭彰的女同性戀女性主義者和記者 卡蜜兒·佩利亞更過分的說我不婚生子是因為我無法只守住一個男人,而大眾的憤怒是有正當理由的,因為他們關切孩子未來的幸福,怕我會把孩子放在黑暗的城堡不去管他。全美報紙的社論都在談我單親母親的身分以及對青少女來說我是否是個好的典範 ,有人抱怨蘇珊莎蘭登或哥蒂韓沒嫁給孩子的父親嗎?當伍迪艾倫和米亞法蘿雖有小孩但卻持續分居時有人說句閒話嗎?為什麼那些人就不期盼他們能以身作則?為什麼對男人來說這從不是個問題?

  我相信如果我結婚然後婚姻失敗了,大多數人會感到比較舒服,我認為離婚較單親媽媽或知道未來會怎樣較能為社會所接受,我們活在一個多麼偽善的世界啊!但令人驚訝的是女性竟如此的性別歧視。

  好的是我熬過了羊水診察,雖然過程真是有點痛,這個醫生很會安撫人,在我們用七吋長的針穿刺前先看著寶寶動了一會兒,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母親是如何的對小孩愛護有加,正如我對懷中的小孩一般。醫生沒有麻醉就直接把針刺進去 ,真的很痛,當醫生抽羊水時我的指甲也在克蕾絲的手掌中鑽了一個洞﹔我很擔心寶寶會撞上那根針,但是她卻本能的離那根針遠遠的並且雙手握拳舉起把臉藏起來,不知為何這讓我很安慰 ,當檢查結束我們試著移動內視鏡到寶寶的兩腿間來判定寶寶的性別時,但是寶寶用背離內視鏡來表達對我們侵入她地盤的極度厭煩,並且拒絕透露任何訊息讓我們知道。

  *譯註﹕上文所見卡蜜兒·佩利亞 (Camille Paglia) 是有名的瑪丹娜黑粉,因為她常常發言反對瑪丹娜。

五月九號 星期四

  感覺很疲倦,這星期每天都六點起床 ,但想想這也好,反正一個小時後隔壁的手提鑽就會響起把我從床上趕跑,並且提早起床也能讓我在上工前留個四十五分鐘來健身,希望能去掉多餘的水分也避免變胖而穿不上戲服,雖然沒什麼實際功效 ,但做了至少讓我安心些。製作小組似乎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每天如果不超時加班根本趕不完當天的進度,還有,某些公關小組的記者像隻狩獵的動物常常到拍攝地點來,埋頭在小記事本裡寫啊寫的 ,當我們眼光交接時就緊張得左顧右盼裝作沒在看我,這很讓我狐疑,他們闖進了我們的私人世界﹔他們不懂我們愚蠢的行為或是情緒的爆發都是因為我們已經累壞了,為了怕自己的話會被錯誤的引用或是更糟的被誤解而需要時常修正是很煩的 ,這個從時尚雜誌《VOGUE 》來的記者尤其讓我緊張,我們在我剛被巨大的針侵略後休息的那一天做了一個很長的專訪,我覺得進行得很順利﹔我們作了很多哲學上的討論,從母性到天主教到對死亡的恐懼什麼都有 ,不是很輕鬆就是了。

  隔天她來拍攝地點參觀,問了很多演員跟工作人員他們認為我聰明嗎?現在我知道昨天我沒有表現得像個白痴了,但我想她大概感到很驚訝所以來這裡問問以證實她的發現﹔不用說也知道我沒有很喜歡她 ,我在想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討厭她的,大概是當我告訴她我是懷孕第十一個週才發現自己已經懷孕時她問我是用什麼方式節育的,而我回答這不關你的事時她臉上驚訝的表情讓我相信她大概不會很和藹。

五月十一號 星期六

  再兩個星期拍攝工作就結束了,因懷孕而產生的不舒服和未來作媽媽的準備變成我唯一的優先要務,我知道我絕對有理由分心,但我還是覺得很有罪惡感,我需要絕對的專注在工作上並再支持兩個星期 ,我還有一些重要的戲要拍,事實上,最重要的一場戲竟殘酷地被安排在最後的兩星期,我真的要奮力一搏了,先不去擔心我要去哪裡生孩子,要送他去那間學校唸書,或是羊水診斷的結果,那種,你知道的,瑣碎的小事。每次有人問我要不要上街去買一些小孩的衣服,或問我想幫小孩取什麼名字時,我還會瞪著眼呆想 :"對喔,這些事是媽媽要做的說。。。"但我總覺得只要愛薇塔還有一口氣在,我就先不能去管這種讓人多愁善感的小事,我要死心塌地愛著愛薇塔,我還把從朋友跟工作同仁那借來的有關孕婦必讀的一大堆書都藏了起來,以免他們誤以為我已經變成那種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五月十二號 星期日

  今天是母親節,如同以往,我的心情很難過,每年的這個時節我總會很難過,原因則顯而易懂。我想知道能抱媽媽,或跟她討論男人有多麻煩,或跟她分享快樂,是什麼樣的感覺。而今年我更感傷,因為媽媽如果知道我自己的小孩快誕生了,她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的。上帝真是捉弄人,祂今天也送我許多禮物,就在拍戲時。我今天在我的辦公室裡對一些工會領導者說話時,小BABY第一次踢了我一腳。我克制住沒有去摸摸我的肚子,也沒有高興地笑起來,就把它當作是我自己的小秘密吧!

  我在一間房裡對著一群每個都穿西裝叼著煙留著落腮鬍的人,像怪獸般敲著桌子,同時我可愛的小寶貝也在裡頭亂敲,好像在對我說"媽媽母親節快樂!"之後,我們在辦公室裡取景,我向窮人保證提供國民住宅,免費的腳踏車及工作機會等的福利,有三個臨時小童星上前來依附著我,她們大約八九歲,對我深情款款,一直不安地抓著我的手,在每場景間休息時親我親得我喘不過氣來,若休息時間長時,她們會告訴我她們的小狗小貓跟可惡的哥哥的事還有她們長大後的願望。其中那個身世最悲淒的小女孩(叫做勒薇)說她長大後想要像我一樣,天啊!到了拍攝的最後一天我深深地愛上了她,我們要告別時她說但願我是她媽媽,我馬上熱淚盈框,我太容易被收買了。寶貝也在裡頭亂敲,好像在對我說"媽媽母親節快樂!"

  兩星期後我就會離開這個光怪陸離的地方,到時候我便全心全意顧著我體內正機在成長的生命,卡洛斯在電話裡很體貼也很支持著我,他今天送了花給我。

五月十四日 星期二

  今天我死了幾千次。每場都是很痛苦的戲,我看起來真的像快死掉了,即使是下了鏡也是如此。我的家人都到了,強納生握著我的手,整天拍片室裡盡是鼻涕聲,我們要拍的這一段真的很困難而且氣氛很緊張,真的把我累壞了,我的腦袋現在能處理的事頂多是想著--我要不要先解開我肚子前那顆鈕扣?--或是--我要幫小孩請哪個國家的保姆?--這類的事情。天啊, 我真是又老又沒用。如果有人現在進來我的房間,他會看到一個披頭散髮又駝背的糟老太婆,而且會說:"我的媽啊!我第一次看到80歲的女人懷孕!"

  沒錯,就是我,老態龍鍾的Madonna。

五月十六號 星期四

  我最近常因為過度緊張而引起胃抽痛,有時候在拍片中我必須要躺下來休息。大家都認為那是因為懷孕的關係,但我知道實際的原因是我的睡眠不足及精神緊張所導致,除了心焦如焚地等待羊水診斷結果反而又帶來了潰瘍,我必須吃安胎藥外還得喝薑母茶。拍電影讓我骨頭快散了,懷孕不會讓我骨頭散了,不過也沒那麼好受。

  我也討厭我自己喜歡抱怨這個抱怨那個的。 

五月十八日 星期六

  為了最重要的陽台特寫鏡頭,我已經在化妝間枯等了好幾小時,我再也受不了,於是打給我的聲樂老師瓊雷德請她來,以免待會我必須要現場收音來演,我的聲音跟老師兩歲的小孩叫聲從擴音器傳遍四周。無論是拍這場戲還是在錄音室錄這首歌時我都怕的要死,就像是除夕夜的跨年節目,你知道那將會是大家終身難忘的回憶,你也知道你一定會搞砸。生命中無法承受之壓力。不過他們真的讓我苦等了好久好久,我一直想裝作沒關係的樣子,可是我還是做不到。這讓我想到我小時候作錯事讓繼母生氣時,她會拿著棍子叫我先上樓去她房間裡等她,然後等她忙完再上來抽我。

  後續: 這場戲我拍完了,沒有之前想像中那麼糟,我們只可憐地請來了20個演熱情的阿根廷群眾,於是我請亞倫讓所有工作人員都下去廣場,一會而,我心愛的工作夥伴們,我的秘書,場記,警衛,還有各式各樣的童星都站在我的陽台下快樂地看著我,大家那麼幫我讓我好感動,還以為這裡是阿根廷。我才突然發現,其實我們就是一家人,我應該要好好地愛這個大馬戲團裡的每一個人,甚至是我不喜歡的人。我終於良心發現了。

五月二十日 星期一

  雖然我昨晚奢侈地睡了七個小時,我還是有那種眼珠子被挖出來了的感覺,沒關係,至少我今天放假。昨晚歌迷們在屋前吵的要命。我的前院一圈石牆圍住,石牆的中間有一個高起來的凸起,那塊凸起的地方看起來已經很老舊了,我的歌迷有爬牆的壞習慣,他們會爬到牆上那塊凸起來的地方以便一覽無遺。昨晚我下工回來時,他們全部都爬到上面去然後轟隆一陣巨響整個牆都倒下,我安然無恙進了屋子,讓我的保全去處理問題,我擔心的是屋主們看到這樣一定會氣炸了,搞不好還要告我也不一定,我最好報警然後作個筆錄。這時聽到外面有人在罵說誰怎樣誰怎樣,有一個女的罵另外一個女的臭黑鬼,然後就有兩個女的馬上就跳到那個開口罵人的女孩身上,之後全部的女生都互罵成一團。然後警察終於現身。我原本以為這種場面只有在搖滾演唱會跟足球在場上才有。他們為要這樣煩我?

  今天我將得知羊水診斷結果了,我緊張的差點咬掉我嘴裡的一層皮。

  後記:結果出來了,小孩子很好,是個女的,我高興的要死。感謝主。

五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越來越難找時間寫日誌了,我每天的工作都很繁雜,時間排得滿滿地。我終於了解原來整部電影的拍攝進度行程是配合著所要使用的佈景場地而定,其實大部分的電影都是這樣拍的,但我覺得這對演員是完全不公平的。一整天緊湊的拍攝下來,我們所投注大量的注意力以及情緒上的調適,無論在身體上還是心裡上都是很耗力的,等拍完這部戲,我八成要住進療養院。怪不得很多演員不是酗酒,磕藥要不就是歇斯底里的。

  昨天可以說是我們電影工作同仁班的結業日,大家都哭著說再見。

五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工唉!我們這兩天是好不容易熬過來的。整個工作大隊都換了,讓人又累又無力。亞倫看起來像是行屍走肉,他今天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好幾分鐘,我把他當自己的小孩一樣拍拍他,他偶爾會像這樣耍可愛。強納生,吉米跟安東尼奧都已經打包回家了,剩下我跟這裡一群男生,之後我變成一個容易受傷的女人 :我今天拍的景是我掙脫別人跑向一台電梯,然後我用手用力拍打電梯門,今晚回家我發 現我的手臂都是淤青,那是被粗魯的士兵捏出來的,我敢抱怨嘛? 我不想再演愛薇塔了。


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天倫敦的銀行不營業,街上空空蕩蕩,天陰陰的,歌迷們也準時地翹了課在屋外叫來叫去的,通常這樣的情況會讓我心情很差,但我卻像加菲貓傻笑一樣合不攏嘴,因為明天電影就拍完了,呀呼!

  可是明天也不會好過,大概要連續拍上18小時,沒關係。我今天體力充沛得可以去跑馬拉松,我今天整理了好多行李堆得整個客廳都滿滿的,把不要的東西都丟了,好像明天已經過了般。一直不知不覺地在笑,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我要用一個新的行李箱放所有買來的嬰兒裝,我的女兒將會是世界上衣服最多的嬰兒。今天晚上我會去告別晚會上跟演員和工作群一起吃飯,互換紀念禮物,最後一個可以撒野狂歡的夜晚。

  生命真奇妙,不是嗎?

紐約 五月二十九日 星期三

  --終於--回到家了

  我很想在昨天拍完戲的同時寫我的愛薇塔手記的完結篇,不過真的沒辦法,我們到清晨四點才拍完,之後又花了很多時間在道別,開車跟把包最後的行李上,那時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要去機場了。我本來以為結局會是很戲劇性的的。我之前想像著當亞倫大叫一聲"卡!拍完了"那刻我一定會四肢無力般不支倒地,然後在寒冷的倫敦又冷又濕的夜晚中發表長篇的告別演說 ;但是當那刻來臨時我的全身已經都麻痺了,我的眼睛被特效煙薰得焦黑,我的腳因為站了十六個小時也硬得像鉛塊一樣重,我怕我的手指頭接著會凍僵,我的肚子會被戲服撐痛,我怕我會想吐。我希望一切結束地轟轟烈烈,號角聲起,天使下凡報佳音那樣,然後大家全部都上前跟我要電話以便往後保持聯絡,然後我會跪在地上放聲大哭,可是,我真的太累太累了--。大家也都累壞了。亞倫跟我長擁了一陣子,可是我知道之後我們還會常碰面,要幫唱片作混音以及最後的配音階段,所以對我來說,其實還不算全部都完成了,但至少長期的旅途跟耗時的拍攝那部分是已經結束了。電影只是暫時告一個小段落而已。我也沒辦法在拍下去了,我還不敢相信我不用再每天花三小時綁精緻的四零年代髮型,也不用再每天塗紅色指甲油跟帶假牙了,我不敢相信我明天不用清晨六點就起床,也不用跟第二助理導演高利佛吵著morning call的事。還有那個叫我"怪鼠頭","露露"的達利斯,我愛他如兄長,他早上都會伴鬼臉逗我笑,我一定會很想念他的。

  我還是處於驚嚇的情緒中,我覺得大概要好幾個月才能平撫這種情緒吧,也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會淡化這五個月來發生的一切事,一切從今開始都會不一樣了。我的人生也是。我究竟解開了愛薇塔的謎團和那些難題了嗎?為何她的國人有著如此激烈的分歧?究竟是愛戴她還是反對她?為何她一直都激起群眾的爭議?她是好是壞?是純潔的還是另有意圖的?我也還不確定,但我確定一件事--我生來注定是要愛她的。她有她的夢想跟野心,也有人性中的弱點,希望人們能從電影中了解她。我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我的全部,現在我要邁向我人生的下一章了。EVITA已經離開 。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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